周恩来称他"中共最危险的叛徒" 临刑时被穿琵琶骨


▲1927年3月上海第三次工人起义胜利后,顾顺章当选上海市政委员。在与其他市政委员合影时留下了这张他一生中唯一的照片(后排戴礼帽者)

导语:顾顺章从小好勇斗狠,曾是青帮小头目,在上海滩的帮会、流氓斗殴中表现显眼。他精明勇猛,在20世纪30年代上海工人运动中脱颖而出。他精通化装术、魔术,双手开枪弹无虚发,国民党老牌特务称他是“全能特务”“大师”。他曾是中共中央最年轻的政治局委员、中央特科领导人,叛变后使中共中央险遭灭顶之灾,周恩来称他是“中共历史上最危险的叛徒”。

浪迹上海滩的混饭少年

顾顺章,又名顾凤鸣,后因隐蔽斗争需要,曾化名黎明、张华、化广奇。关于他的出生年主要有两种说法:一是《人名辞典》中提出的1904年;二是其第二任妻子张永琴的记录:1906年腊月三十(1907年2月12日)。然而,1933年11月,顾顺章在南京为其《特务工作之理论与实际》一书自序中提到“第四卷是我自己30年来的生活”。由此可见,其出生时间是第一种说法。

顾顺章出生于江苏省宝山县(今上海市宝山区)顾村镇白杨村一个贫穷的农民家庭,幼年失怙,母亲目不识丁。顾顺章在十多岁时流落到上海滩讨生活。

其时,上海滩由华界、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三部分组成,是弱肉强食的社会码头,是外国列强、达官富人、黑社会帮派等恶势力的天下。谁有武力,谁有钱,谁官大,谁的拳头硬,谁就有话语权。

顾顺章流落在上海街头,常受小瘪三和流氓的欺负,吃尽苦头,受尽污辱,便产生了拜师学武艺的想法。他聪明灵巧,很能刻苦耐劳。在师傅点拨下,他很快掌握了武术基本要领,加上被流氓殴打时被迫还击的实践锻炼,武功长进非常快。后又学枪法,能双手使枪,百发百中。此外,年少时流落于上海滩的顾顺章对街头上打拳使棒、演杂技耍把戏、卖膏药等很好奇,尤其对耍把戏情有独钟,常向杂技师请教,潜心研究,反复模仿,居然练就了一手耍魔术的好功夫。

▲1924年建造的上海大世界游艺场。20世纪30年代,顾顺章曾在这里表演魔术

当时的上海滩帮会林立,互争地盘,若想混饭谋生不加入帮会,就会成为孤家寡人,吃亏受欺负。机灵的顾顺章很快随波逐流加入清帮,处境也有所改善,于1919年下半年进入地处浦东的上海南洋兄弟烟草公司制烟厂当钳工。

因领导罢工而进班房,被营救后加入中共

南洋烟草公司的雇佣制度规定:以月计给工资的长工,称职员;以日计或出货计给工资的,称散工。顾顺章刚进厂为散工,他不怕苦不怕累,肯干活,工作勤快,虚心求教,又能动脑筋,技术提高得很快。原来规定学徒要三年才能出师,他居然在一年内学会钳工的所有手艺,第二年便出师转为长工,第三年当上了小工头。

顾顺章好打抱不平,这源于其出身社会最底层常受人欺辱的经历和学武时师傅关于习武人要扶弱抑强、除暴安良的教训,他入职前已有在上海街头替弱者打抱不平的表现。当上小工头后,他未为虎作伥成为资方的看家护院者,反而时常为维护他那群“拜堂”兄弟哥们及工友的权益,与资方评理争斗。因此,他得到工友的信赖和拥护,在工人中有一定的威信和影响。

上海是近代中国工人阶级较为集中的城市,是中国先进生产力的聚集地,中共中央领导机关就设在上海。初创的中共师从俄国十月革命模式,把革命工作重点放在工人运动上,深入到工厂中去,宣传马克思主义,唤醒工人的阶级觉悟,发动和组织工会,通过工会组织维护工人自身利益,反抗不平等的社会制度。顾顺章好打抱不平的表现及其在工人中的影响力,引起深人工厂领导工人运动的向警予和李立三的注意。

通过正面接触谈话、侧面了解观察,向警予、李立三等认为,像顾顺章这种工人出身,有正义感,在劳资斗争中工作积极,有一定群众基础,又聪明伶俐的人,若加以教育培养,完全可以成为一个无产阶级先锋战士。

1924年9月,因南洋烟草公司制定陋规严重损害工人权益,引发工人罢工。顾顺章代表工人到百老汇路的公司总部抗议,公司总经理简玉阶下令保镖武力驱赶上访工人代表。顾顺章遭到资方毒打,还被贼喊捉贼的资方唤来的租界巡捕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并被抓进巡捕房。

▲20世纪30年代壁垒森严的工部局总巡捕房,领导罢工的顾顺章当年被关押在这里

在中共上海地委的大力营救和关心下,顾顺章得以被释放并送进医院治疗。痊愈出院后,他向向警予提出加入中共的要求。顾顺章浪迹上海滩的复杂历史和小工头身份引起党内同志的不同看法,中共组织经慎重讨论,最后批准他加入中共。他和向警予、李立三(化名李成)、唐景星、陈倩如等八名党员,组成中共上海南洋烟草公司制烟厂支部。

在大革命风潮中一跃进入中共高层

顾顺章入党之时,正是中国大革命的前夜。因向警予、李立三等中共著名活动家的职责所在,必须把身心投入到更高层次的革命活动,这在客观上给予顾顺章很多工作锻炼的机会。顾顺章也珍惜机会,干得很卖力,1925年上半年成为中共南洋烟草公司制烟厂支部书记。

顾顺章与其他党员一道,边发动和组织工人与资方斗争,边开展党组织建设工作。到1925年上半年,其支部已有18名党员,增长率为125%。他们是:向警予、李立三、顾顺章、唐景星、陈倩如、陈雁如、余得富、李纯一(李立三之妻)、姚堃发、欧阳贺之、石贤福、张云龙、俞福生、张长根、唐金生、钱华章、杜如生、杨有为。其中不乏革命资历比顾顺章老的,顾却后来居上,排名在向、李之后。顾的政治取向还影响了胞兄顾维桢,后者于1925年5月8日加入中共,编入中共俄国上海领事馆支部。

五卅运动期间,顾顺章率领本支部积极投入斗争,他又是南洋制烟厂工会领导人,领导工人罢工,有力配合其它地方的反帝斗争。在与资方斗争中,他表现得非常勇敢,也展示出较出色的组织能力,在领导工人纠察队保卫罢工安全方面的工作更为出色,受到李立三的赏识,被任命为上海总工会第七(闸北)办事处主任。

▲上海总工会工人纠察队游行庆祝第三次起义胜利

顾顺章入党以来的表现,使其在党内产生一定影响,引起了近在咫尺的中共中央的关注。党的领导人认为他是可用之才,不断提髙他的党内地位。1925年8月21日,顾顺章与庄文恭、何量澄、尹宽、郑超麟、汪寿华、李立三等七人担任由中共上海地委改组的上海区委委员,顾负责组织工作。之后,中共上海区委主要领导人及委员几经变化,至1926年夏天,主要领导人由尹宽至王一飞又到罗亦农,委员变动更大,但顾顺章稳坐钓鱼台,始终担任着上海区委委员的职务。

1926年9月至1927年2月,顾顺章与陈赓、陆留一起到苏联学习隐蔽斗争技术。回国后正值北伐战争节节胜利,北伐军逼近南京上海。顾顺章先后参加领导杭州、上海工人武装起义,任上海区委军委主任,中共中央、中央军委、上海区执委联合组成的特别军委会委员,排名在书记兼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装起义总指挥的周恩来之后,负责纠察队工作。后任上海总工会工人纠察队委员会书记,负责筹措武器,协助周恩来指挥武装起义。

在进攻北洋军阀堡垒的闸北战斗中,顾顺章表现出自己的胆识和勇敢,冒着枪林弹雨,闯到商务印书馆俱乐部对顽敌劝降。起义胜利后,他当选为由19人组成的上海市政府委员之一。

1927年4月12日,以蒋介石为首的国民党右派叛变革命,屠杀中共人士和革命志士,顾顺章和周恩来曾被叛变者扣留,后脱险辗转到武汉。在中共五大上,顾顺章地位再次攀升, 当选为中共中央委员,其时他入党不到三年。

任中央特科负责人,在上海滩大显身手

中共遭国民党右派的突袭,猝不及防地蒙受了巨大损失,开始重视隐蔽战线斗争。顾顺章以其在党内的地位和自身条件,适合于担任中共隐蔽战线的领导工作。在武汉时,他曾任中央军委委员兼军委特务科(处)负责人,开始了特工生涯。中共“八七会议”上,顾顺章当选中共临时中央政治局委员,分管交通局。1927年9月至10月,中共中央陆续从武汉迁移到上海。不久,成立中央特科,顾顺章受周恩来的委托,负责特科具体工作。

特科肩负着中共中央机关及其领导干部安全的重大任务,其工作机制是系统工程,有后勤、保卫、联络和搞情报等项工作。除了协助周恩来处理特科的全面工作外,顾顺章侧重于安全保卫。特科从1927年冬至1929年冬先后建立了主管后勤的总务科、情报的情报科、安全保卫的行动科(红队)和联络内外的通讯科,顾顺章在特科创建之初兼任行动科科长,亲自参加营救被捕重要干部和处置叛徒特务的行动,重要行动举例如下:

1928年4月间,中共临时中央政治局常委罗亦农被秘书何家兴夫妇出卖,被捕牺牲。顾顺章亲自营救失败,后经周密布置,带队到叛徒的住处,击毙何家兴,其妻贺稚华受重伤。

1929年8月间,中共中央政治局候补常委、军事部部长杨殷,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农委书记、江苏省军委书记彭湃,中央军委委员兼江苏省委委员颜昌颐,江苏省委军委兵运负责人邢士贞,上海总工会纠察队副总指挥张际春等五人,被中央军委秘书白鑫出卖,前四人英勇就义,后一人被保释。在周恩来领导下,顾顺章通过陈赓的协助,摸清了白鑫的行踪,制定锄奸计划,于11月11日晚叛徒要逃离上海前,在法租界霞飞路和合坊4弄43号门前,将叛徒击毙。据两天后上海《时报》报道:白鑫中弹是子弹从后脑进、前额出。有人指出:这一枪是弹无虚发的顾顺章开的。

顾顺章还带领特科人员将计就计除掉刚留苏回国出卖周恩来的中共重要干部黄第洪,又巧设“饭局”诱杀国民党密探,干净利落处决叛徒戴冰石、陈慰年。这些行动都是在室内进行的,解决时室外听不到枪声,巡捕査看现场看不出痕迹。1927年冬至1931年春,中共中央能比较安全地立足上海领导中国革命,特科发挥着重大作用,其中按说也有顾顺章的一份功劳。

居功自傲,腐化蜕化为叛徒

顾顺章是中共党内一个复杂的高级领导干部。他在中共队伍中时有不少优点,如武功高强、枪法精准、身怀魔术绝技、精明能干肯干、胆大心细、有勇有谋、处事果断、服务周到等。但他也有许多不良作风,如讲江湖义气,把不纯分子带进革命队伍;滥用职权动用革命 武力为朋友报私仇;惩处叛徒特务时有草率简单从事和蛮干现象;个人英雄主义和居功自傲,铺张浪费和生活腐化等。最为严重的是,他平时不学习政治理论、不看文件,不接受政治教育,开会不常说话,无法让同志了解他的内心世界。这样,他的革命理论和思想无法提高,精神“缺钙”,无法明辨是非正确对待个人和组织的关系,也无从正确对待党内政治斗争,容易迷失人生方向和政治方向,亦容易借着一个历史偶发事件走向反面。

顾顺章在负责特科时的党内地位有些小落小起:在中共六大出现“滑坡”,从临时中央政治局委员降为中央委员。两年多后的中共扩大的六届三中全会上,回升为政治局候补委员。1930年2月,还担任中央军委委员。对这些职务变动,顾顺章是否有想法直至对他后来改变立场是否有影响,历史没有留下这方面的资料,不得而知。

1931年4月初,顾顺章护送张国焘、陈昌浩去鄂豫皖苏区后,在逗留武汉时于4月24日这个“黑色的星期五”被捕,并马上叛变,供出党内很少人知道的许多高级机密,给中共蒙受巨大的损失,成为“中共历史上最危险的叛徒”。

不受蒋介石待见,萌生异志被国民党枪决

4月27日,顾顺章被解押到南京。他认为自己奇货可居,蒋介石会亲自接见他并给予重用。当国民党武汉特务机关头子蔡孟坚带他见蒋时,出乎意料,蒋对他很冷淡,仅说“你归顺中央甚好,以后听从蔡同志安排,为国效力,再见”。顾顺章心里凉了半截,加上后来没受重用,反被关押监居,因此对出卖党的机密有所保留。

之后,蔡孟坚迫于压力把顾顺章转交给国民党中统特务头子徐恩曾。徐把顾关押在南京白露洲大院,自己则率领以国民党中统特务张冲为首的骨干,根据顾供述的情报,赶赴上海执行大搜捕任务。不久之后,徐恩曾通过在武汉、上海等地根据顾顺章口供进行捜捕的效果, 证实情报的真实性,才解除对顾的关押,把他安排到南京双塘巷居住,实际是监居。

徐恩曾虽在政治上和工作上对顾顺章不放心,但考虑到顾“奇货可居”,还是千方百计拉拢他,在生活待遇上尽量满足他。徐本就是出手阔绰很懂得挥霍的公子哥,所以对顾在经济上也不吝啬,给大量的钱让他可和自己一样花销挥霍。徐了解到顾妻张杏花被中共处置后, 委托亲信王思诚为顾物色了后妻张永琴,并在婚后给安排到位于南京细柳巷41号一栋四开间两层的楼房。

顾顺章除了出卖昔日同志,还帮国民党训练特务。1933年夏天,顾顺章对他的特务生涯作了实践回顾和理论总结,在秘书臧公惠帮助下形成《特务工作之理论和实践》一书。他的本意是“贡献于关心社会的人士作参考”,当然是贡献给国民党特务的,却不经意撩开他一向神秘的特工面纱,留给后人一些他在特科的蛛丝马迹。

永远不满足是顾顺章的个性之一。顾顺章不受蒋介石待见,不受国民党重用,受监控又不时被徐恩曾、顾建中等人训斥甚至威胁生命,他由此而产生表面的沉默怨恨到公开的愤懑并有了新的打算。

1933年6月中旬,顾顺章随国民党特务到上海,参与史济美暗杀案的调査。在沪期间,他秘密会见在国民党特工总部上海“行动区”的共产党变节分子,大肆散布对国民党不满的言论,号召他们“白面红心”跟随他组建新共产党。顾顺章曾被借调到刚崛起的复兴社特务处(后来的军统)担任南京训练班的顾问和教官,对戴笠给予他的重视感恩戴德,想背着中统投军统。徐恩曾也是机灵精明之人,很快就觉察到顾的异志。他先是降低顾的生活待遇并严格约束,令他把家搬到住房条件较简陋的南京安品街70号,并公开提出警告;后再令其搬家到南京甘露寺5号,严加监管。最后,于1934年10月2日实施逮捕,关进苏州反省院。

1935年6月,顾顺章被国民党中统特务秘密处死于镇江看守所,一代特工枭雄,就此烟消云散。

▲镇江北门桥刑场(现为镇江外国语学校)。顾顺章在此处被国民党处决

处决前,因传说他会催眠术、土遁术,特务们给他穿了“琵琶骨”,即用铁链把他的胛骨锁定,然后封住他的武功,行刑枪决。顾顺章死状甚惨。

——摘自《炎黄春秋》2020年第七期

(原标题:周恩来称他“中共历史上最危险的叛徒”,临刑时还被穿了“琵琶骨”……)

(责任编辑:史建磊_NBJ11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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